十年了,我们仍未走出这个轮回

上周六,《我就是演员》开播。

徐峥在节目中对任素汐感慨的说:

" 好演员的春天到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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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争哥哥这话,并非信口开河。

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,影视圈的回暖确有征兆。

前不久,暑期档的几大 " 爆款 " 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。

《延禧攻略》几乎每天挂在热搜上,一脸扑相的《香蜜》出乎意料的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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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定精品的《天盛长歌》糊了,大导加持的《武动乾坤》扑了。

国剧圈,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。

许多人一边刷剧停不下来,一边纳闷于正怎么转了性。

不光放弃了阿宝色,连化道服都变得精致起来,剧情也能紧贴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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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请来了陈坤、周迅这种大咖的高成本剧,怎么成了做工精致的绣花枕头。

实际上,这一切的答案,开端在十年之前。

此时的我们,正站在国产剧一场十年轮回的末端。

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戏,要从一部被遗忘的神剧说起。

01 神剧的落寞

2007 年,张黎导演的《大明王朝 1566》湖南卫视播出。

主演陈宝国、倪大红等人不遗余力的表达的了对这部剧的喜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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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参演《大明王朝 1449》的王庆祥表示,《1566》无论是在制作水准、思想性还是厚重感上,都远远超越前作。

他甚至激动的说:" 这部剧在国内历史剧中是独一无二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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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庆祥在《大明王朝 1566》中饰演胡宗宪

演员和导演都信心满满,觉得这一定又是一部收视口碑双爆棚的神剧。

湖南卫视对此同样深信不疑,一口气买下了十年的独播权,特意安排黄金档播出。

然而播出后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。

首播的收视率仅为 0.5%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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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都市快报》2007 年 1 月 23 日

什么概念?还不到湖南卫视平时收视的一半。

尽管这部剧日后在网络上的地位不可动摇,被誉为 " 国剧第二 ",但当年的境遇却十分凄凉。

甚至播出到一半,就被别的剧换了下来。

前不久的采访中,张黎导演仍能清楚回忆起这件事带来的打击:

"2007 年湖南卫视首播的时候,我沮丧的都要崩溃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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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武动乾坤》播出后张黎导演的采访

这件事对湖南卫视的冲击同样是巨大的。

在此之前,湖南卫视主要是依靠引进《金枝欲孽》一类的剧做大收视,但一直以来却缺少与之相称的内涵和口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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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能依靠这部历史厚重剧咸鱼翻身,从此走上 " 叫好又叫座 " 的路子,那自然是再好不过。

然而收视的低迷打乱了这一切。

从此,湖南卫视彻底断绝了做正剧的心,在流量时代迎浪而上,终成一代芒果神话。

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,十年后这部剧在网络不断发酵,于 2017 年在优酷重播,收视率漂亮的破了百万。

豆瓣9.7的评分稳稳把它送上了神剧宝座,成为国产剧的一座丰碑,甚至是值得整个民族骄傲的文化资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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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明王朝》十年间境遇背后,隐藏的正是这场国产剧的轮回。

十年前对于娱乐的期待,以及十年后对精品的渴望。

这十年里,观众对烂片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。

这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个名字:于正

02 "IP" 造神运动

2005 年,于正凭借《大清后宫》一战成名。

这部由多种作品 " 杂糅 " 而成的热播剧,让他尝到了 " 借鉴 " 的甜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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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后,《美人心计》的大纲几乎全部借鉴自《未央 · 沉浮》,不得已在播出前紧急购买版权。

然而很快《宫》的爆红,让于正把这一切的担忧抛诸脑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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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P 时代到来了

所谓 IP,即知识产权,对于电视剧来说就是改编早已成名的作品。

这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,因为在此之前网络小说的发展已逐渐成熟,诞生了一批脍炙人口的作品。

当时的女频文学,已经有所谓" 四大天后、四小天后六小公主八小玲珑三十二小当家 "之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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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 年网络文坛女频文学的基本格局

作品改编本是好事,但在过去几年,IP 却把观众彻底带进了烂剧的深渊

从下图看,2010-2016 年间,国产剧的质量经历了一个明显的断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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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质量下降相反的,却是资本的狂欢。

正是在这几年,电视剧的播放量进入了以 " 亿 " 计数的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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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碑下滑和热度高涨的背后,其实是两个相同的原因:

IP+ 流量明星

改编自成名小说的作品自带热度,宣传不用愁。

引入韩国造星模式造出来的艺人更是流量护体,剧无论拍成什么样,自有粉丝买单。

根据调查显示,2016 年所有 20 亿流量以上的网络剧全部出自 IP 改编。

如此一来,电视剧的制作模式就大大改变了。

八成资金用来付片酬,一成拿去买 IP,剩下的一成供制作。

那还拍个什么劲,直接抠图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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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孤芳不自赏》导演回应抠图问题

于是明星赚得盆满钵满,资本乐得合不拢嘴,粉丝忙前忙后帮着宣发控评。

有人愿打,有人愿挨,只是苦了中间的观众。

幸好,凡事物极必反,当层出不穷的烂剧彻底耗尽了人们耐心的时候,终于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:《琅琊榜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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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 年,在欢瑞的《花千骨》和于正的《云中歌》这些大 IP 外,杀出了两匹黑马。

山影的《琅琊榜》和《伪装者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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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档期的《云中歌》播出时,编剧于正的微博下甚至被《琅琊榜》粉丝 " 血洗 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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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云中歌》播出时编剧于正微博下的评论

观众长期以来,对烂剧的怨恨和对好剧的渴望终于有了爆发点。

当前《琅琊榜》的豆瓣评分高达9.2,直逼《走向共和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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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令人意外的评分,完全是被当时的市场倒逼出来的。

从此,人们吐槽烂剧终于有了对比:你看看人家《琅琊榜》。

很长一段时间,网络上一提好剧首推琅琊榜。

这就使得许多希望做口碑的新剧以 " 榜 " 为 " 榜样 "

有追求的制作人终于有了底气,看吧,品质过硬一样能成爆款。

于是一批诸如《海上牧云记》《军师联盟》《三国机密》等主打口碑,追求化道服精致的新剧诞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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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篇提到的最近几部热剧,其实都是这一 " 拨乱反正 " 浪潮的产物。

最典型的,自然当属《延禧攻略》。

但这些号称 " 打造精品 " 的作品中,为何出现了许多《海上牧云记》《天盛长歌》这样的小糊剧呢?

这就涉及到两个新的问题:

专业编剧的缺位,与影视剧的注水刷量。

03 精品为何难成

十年之前,国内影视剧市场基本是周易、荣信达、唐人、TVB 的天下。

不夸张的说,这四家公司的剧,陪伴了大多数人的童年。

当年摘下面具,灵气十足的周公子迷倒了多少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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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没有为《仙剑奇侠传》《天外飞仙》感动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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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当今层出不穷的清宫剧,又有哪部敢说真的超过了《金枝欲孽》?

当时,这几家公司基本就是" 精品 + 爆款 "的代名词。

几家定位各异,但模式基本类似,打造精品靠的都是" 名导 + 名编 + 名演 "三位一体。

比如荣信达的金牌导演李少红," 唐人三宝 " 胡歌、袁弘、刘诗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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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流量和 IP 时代到来后,曾经的收视之王相继没落。

最典型的就是周易影视

有的人可能并不熟悉这个名字,但它旗下的作品你绝对不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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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玩子和朱允炆穿越时空的爱恋,落拓不羁的萧十一郎,《水月洞天》中天雪和童战的来世之约 ……

哪一个不是满满的童年回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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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一家庞大的影视公司,却在 2010 年悄无声息的倒闭了。

尽管周易消逝的原因至今众说纷纭,并且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内患,但不可否认,当时的变化的市场已经让周易水土不服。

原因很简单,随之而来的 "IP 热 " 彻底动摇了周易的根基

周易打造爆款的原则,就是好导演、好编剧、好演员。

当家编剧陈曼玲,一直以来有 " 原创武侠第一人 " 之称。

" 收视冠军 "《水月洞天》《灵境传奇》等就是出自她的笔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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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周易的演员,在业界一直有 " 真功夫派 " 之称。

著名的 " 周易三宝 " 中,张晋、杨俊毅是全国武术冠军,于波则曾经是中南海的保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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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拍出来的打斗场面,都是真材实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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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到了 "IP" 时代,周易的这两大杀器全都失去了效用。

好编剧?没人在意,是 IP 就行;

真功夫?没人看,整的漂亮有粉丝就好。

至于紧凑的剧情、精良的制作,那就更不重要了。

热播剧的关键在于集数多,多剪出几集预告,把播放量刷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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猜猜这是当前哪部热播剧

于是注水抠图层出不穷,连最基本的故事都讲不好。

专业编剧不被重视,导演对作品的把控权都被限制。

这就是为什么国产剧失去了打造经典的能力。

近年来高开低走,口碑反转的几部大热剧莫不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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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拿最近热播的几部剧来说。

《琅琊榜》大爆之后,成为业界范本,想打造精品剧都按照这个路子来。

于是演员用演技派,化道服极尽精美,每个镜头都像摄影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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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《天盛长歌》《海上牧云记》和被注水的《香蜜沉沉烬如霜》。

却在最关键的 " 剧情 " 上掉了链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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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剧,其实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职业。

对于一部作品来说,一个好的编剧有时甚至比导演重要。

职业编剧的话语权不足,会直接影响成片质量。

然而进入 IP 时代以来,编剧行业的专业性被极大的稀释了。

网络作家纷纷转行当编剧。

影视剧如果内容乏力,化道服再精良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废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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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靠口碑打开市场的《海上牧云记》最终评分 6.8

十年前的今天,我们不会想到张黎会去拍《武动乾坤》,于正会有洗白的一天。

正如我们不会想到,会有这烂片横行的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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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如今影视剧仍然存在很多弊病,真正的黄金时代还没有到来。

但当元素乱炖、流量加持的《甜蜜暴击》《爱情进化论》惨烈扑街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拒绝烂片、呼吁精品的时候,我们已经能看到希望的曙光。

站在这场轮回的末端,期待下一个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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